杨徽在三平坝的第一缕灯光中,看到了两个人。
那对男女背了两个大包,从村口的方向走来,那时傍晚的天光洒落,他们身后一片绚烂晚霞。
杨徽站了起来。她看清了他们的面容,那两张脸,她怎么都不会认错的。那是她每个午夜梦回都忘不了的面容。
杨徽的父母便在这样一个黄昏不期而回。
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,忙碌了一天的人们,开始投入到饮食享受中,即便没有珍馐美味,但一碗饭,一盆汤菜,一碟蘸料,便是对这一天辛劳的最好抚慰。
杨徽端着碗,默默低头吃饭,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坐在旁边的父母二人。
杨正光见她看过去,朝她笑了一眼,从汤盆里盛起一勺黄豆连渣捞,放到杨徽碗里:“阿徽,多吃点。”
杨徽立下便红了脸,又低下头去吃饭。
她有些埋怨自己,以前想过许多次与父母重逢的情形,在心里早已将要与他们说的话、做的事都练习了许多遍,谁曾想,这次真的见到了,那些话那些事却说不出口,做不出来了。
杨徽又转头去看她妈妈,见她还在低头喂怀里的小孩,没有看她一眼,心下沉了一沉。
她多出了个弟弟,听爸爸说弟弟还不到两岁,他们给他取名叫“杨耀”。杨徽知道那个名字的意思,耀眼,荣耀。
杨徽想,她的父母对于这个弟弟的到来,一定相当自豪与喜悦。她又去看妈妈抱着弟弟,小心翼翼喂食的模样,心里便想着,在她很小的时候,妈妈是不是也这样抱着她喂东西,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?
想到这些,她便心生满足,低下头继续去吃饭。
“哎,奶粉有点冷了,你去倒点温水过来。”陶翠一边哄杨耀,头也不抬地说话。
她这个“你”字没指明是谁,杨正光便主动站起来,准备去倒水。陶翠抬头道:“不是说你。”她转而看杨徽,“说你呢,那个……杨徽,你去倒杯温水过来。”
杨徽愣了几秒,默默放下手里的还没吃完的那晚饭,起身进屋去倒水。
热水从热水瓶里流出来一些,杨徽让它们在搪瓷碗里荡了几圈,倒到一边的水盆里,又倒出新的热水,给妈妈端去。
陶翠见杨徽端了水过来,伸手想去接,刚碰到搪瓷碗的边缘,手指被烫了回来,她惊呼一声,手上用力拍打在杨徽手背上,一碗热水泼在地面上,搪瓷碗撞击地面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我让你倒温水,你倒这么热的水!想害死你弟弟吗!”陶翠喊道,把杨耀往怀里抱紧了,仿佛母鸡护崽一般。
杨徽僵直在了原地。
杨建国立刻起身过来,把杨徽往身边揽,轻声问她:“阿徽有没有烫到?”
杨徽不语,她此时耳朵里嗡嗡地响,根本听不见杨建国说了什么。
“就只是倒个水的事,你凶阿徽做什么?”杨正光也觉得陶翠的反应有些过度了。
陶翠却嚷道:“这是个小事吗?我跟她说倒温水,她倒热水过来,这还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噶?连倒水都倒不好,以后有哪个会娶她?还有个什么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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