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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没有日月,难以分辨时辰,翌日李慕英醒来亦不知是何时。
洗漱毕,她如常披了件素色的薄衫往外走。“醒了?”却在路过前殿之时,耳闻叶成澜的声音。
李慕英愣了愣,回身看去,只见叶成澜端坐于大殿正中长案后,案上放着不知名的书籍,手中执一笔,显而易见是在处理公事。
李慕英点首以默认,见他手头正忙,便不再多言,转身继续往外走。孰料叶成澜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准备去寒烟阁?”
李慕英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道:“不准我去?”
寒烟阁便是李慕英前五日常待之所,那儿水碧山高,视野广阔,而最为主要的,就是能看见无丈崖的方向。
昨日他们二人在那处发生争执,叶成澜今日显而易见是要拦住她去路,故而她语气略沉不大平和。
哪想叶成澜拦也未拦,反而平静道了声“去吧”。
李慕英思绪还未回转,叶成澜又道:“我同你一道去。”
说罢有脚步声渐近,这回她可无法维持淡定了,再一回身,恍然发觉今日的叶成澜有些非比寻常。
他今日不是那身令人生畏的玄底红纹帝君服,反之是另一套白底的长衫,上有黛青山水与飞鸟的图案。发顶亦没戴帝冠,而是一半束起,以一支款式朴素的玉簪横插固定,一半披散。
他就这么单手负于身后信步而来,面上虽无波无澜,但这样的他看着少了几分冰冷疏离,多了几分亲和力。
李慕英为此语声不觉放轻几调,疑惑道:“……你不是要处理公事?同我去寒烟阁做什么?”
叶成澜步伐未停,淡声道:“你玩你的,我做我的,不会叨扰你。”
叶成澜话都这么说了,李慕英也不好推拒对方。于是,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寒烟阁迈去。
叶成澜倒是说到做到,寒烟阁那条长廊约一里的长度,李慕英在东边尽头,他则在西边尽头设案办公,相互并不干扰。
李慕英来到东廊后,很快有侍女呈了早膳。她如故没搭理没动筷,只扶栏远观别处的景致。
黑鲤阿焕化成人形出现在她身侧,与她一样手扶栏杆,抬首劝道:“小娘娘,五天没吃东西了,您好歹吃点吧……?”
李慕英轻轻摇头:“我没胃口。”
阿焕走到石桌前,俯身凑向桌上的早膳嗅了嗅,随即坐下,一手托腮一手对着满桌的食物指指点点:“地府可没有人类吃的食物,这些食材想必是帝君大人派人去人界搜罗来的。小娘娘,您若不吃就太可惜了。”
人类吃的食物?
李慕英瞬间来了兴致,回身瞧了眼桌上的食物,狐疑道:“你怎就知道……这些食物来自人界?”
“因为我吃过呀。”阿焕盯着桌上的饭菜如实说道:“小娘娘这几日没吃的饭菜……都是我吃了。至于如何区分,地府的食材全是至阴的野兽与菌类,鬼修吃了或多或少能提升修为,像小娘娘这种娇贵的凡人是吃不得的。”
阿焕边说边发出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,显而易见是馋了:“而人界的食材则携有香火气,可比地府的香多了——”
李慕英被阿焕如此一说,瞬时勾出了在人界生活的点点滴滴。她看着桌上的早膳,是为一碗放了红豆的白粥,与一碟面饼子一碟小菜。出乎意料地朴素寻常。
李慕英想了想,终是坐下捏了块饼子尝。外皮酥软,中有馅,口感细腻,是一股清甜的花香。
不觉中又端了红豆粥喝,很寻常的一碗粥,却很醇香。就着小菜一起吃,莫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。
看似简单朴素的食物,竟吃得她几近落泪。
她不由转首看向叶成澜那方,后者仍然正襟危坐埋头处理公事,身侧阴差帮整理的折子一叠又一叠,仿佛永不停歇。
身为帝君,百忙之中还要应对她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子。也难怪他说,她是来折磨他的。
刹那间,心里那些猜忌与不满消了大半,愧意渐而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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