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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成澜看了她良晌,缓声道:“既知是梦,又何必执着于虚妄的假象?梦里纵然千般好,可一旦醒了便甚么都没有,如此不是空欢喜一场?本座早就与你说过,有些记忆不宜长存。人要向前看,过去的便让它过去。你还有五年光景,届时一碗孟婆汤喝下,再深刻的记忆亦会化为虚无。”
这番话无疑是极度刺耳的,李慕英神色一黯,指尖收了又收,终是忍不住跪下,直言不讳道:“……帝君一人之上,万人之下。想必世上没有甚么东西,是您得不到的。您贵为神祗,与我等凡人不同,亦不会有七情六欲。梦确实是假象,可至少能为自己留下一份念想。帝君不知人情冷暖,也不该否认这一切。”
叶成澜清冷一笑:“牙尖嘴利。前阵子怎没见你这般直言不讳?”
李慕英埋头不敢看他,语气却坚定不移:“帝君恕罪,属下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叶成澜垂眸向她,漠然道:“本座存世千年,纵然并非人族,可生死簿中那些人情世故也算阅历无数。你怎就认为本座不知你们凡人所想?”
李慕英不说话了。
叶成澜所言极是,他是冥府帝君,执掌六界生死,看过听过的事物数不胜数。表面的冷漠无情,不正是因为那些情情爱爱的戏码看得多了导致的吗?
“既然如此,”叶成澜一抬手,掌心凭空出现一块方形的血玉:“这块血玉暂借于你。睡前握于掌心,默念你想见之人的名讳三声,即可在梦中与对方相见。”
李慕英眼前一亮:“多谢帝君!”
欲将血玉接过,又闻他道:“为了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人,当真值得?”
李慕英不假思索,颔首道:“值得——”
接过之时,余光忽见叶成澜脸色不对,那目光好似透着几许迷茫,可下一瞬复又恢复了常态。李慕英想来是自己看错了,未开口细问。
不用批阅生死簿,李慕英研完了墨便早早地回了住处。
“咦,阿英,今天这么早啊?”
“嗯,以后都会这么早回来了。”
与谢成欢打完照面,李慕英简单洗漱一番,便合衣上榻。她取出血玉,照帝君所言,心中默念三声“叶澜”,而后合眼入眠。
殊不知她刚刚睡下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。
来人立在榻旁注视了她良晌,而后弯身坐于榻沿。纤长而透明的指轻抚上她的面庞,她似有感应一般,唇角扬起一抹微笑,开口轻唤:“叶澜……”
面上的手顿了顿,指尖收紧复又松开。片刻霍然起身,转身拂袖而去。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叶澜!你去哪——”
李慕英倏忽惊坐而起,夜里冥府光源有限,不仅屋内暗,窗外亦是一片漆黑。她快速掌灯,在周围巡视一圈,而后瘫坐于榻沿,自嘲一笑:“果然只是梦吗……”
她方才确实梦见了叶澜。可以往不同的是,她向来梦见的场景是叶澜家,而这回,她梦见的是地府。
她梦见叶澜寻至她这座住处,她高兴之余将他扑了个满怀。短暂的温存过后,叶澜说要带她去个有趣的地方。
正想问是何地,叶澜忽然面色一变,道了句“我还有事,下回再带你去”后便急匆匆地起身离去,追都来不及。
这次的梦无比简短,却比前两次还来得真实。毕竟在地府服役四年,她明了在叶澜家的画面皆是梦。可叶澜出现在地府,甚至找到了她的住所,才是最教她难以分辨虚幻与现实。
夜色正浓,她望着掌中的血玉,心中惆怅万分。
叶成澜说过,此物一日只能生效一次。她取出一只木盒将东西放好,搁置于枕边。
长夜漫漫,又是一回辗转难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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